孔子思想的基本精神

2017-09-20 12:10

(原标题:孔子思想的基本精神)

孔子思想的基本精神


孔子思想的基本精神



  

  孔子有一句话,几乎无人不知。那就是《论语》首篇《学而第一》首章中的首句: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?”这话如何理解,是关系到能否准确把握儒家思想核心精神的大问题。“说”通“悦”,意思是“愉快、高兴”。传统的翻译是:“学习之后经常复习,不也会让人感到快乐吗?”然而,平心而论,复习真的会令人快乐吗?好像未必。
  我曾多次在有过学习经历的人群中,就这个问题展开调查,得到的答案多半是“复习很痛苦”。再问:“学习快乐吗?”回答也是一样。拿这个问题问“压力山大”的中学生,答案更几乎是众口一词。当然,也有人可以从学习中得到快乐。比如孔子,他“信而好古”又能“温故知新”,学习起来会“发愤忘食,乐以忘忧,不知老之将至”。南宋诗人翁森写过一首叫做《读书四时乐》的诗,生动描述了四季读书的快乐:春天,“读书之乐乐何如,绿满窗前草不除”;夏天,“读书之乐乐无穷,瑶琴一曲来薰风”;秋天,“读书之乐乐陶陶,起弄明月霜天高”;冬天,“读书之乐何处寻,数点梅花天地心”。这样的情趣令人神往。但古往今来,能够品味出学习之乐的,似乎从来都是少数。在多数人那里,一如前面所说调查显示的那样,反倒是痛苦——学习苦,复习更苦,“学海无涯苦作舟”。于是有学者调侃说:“如果孔子这话改动一字,一定可以得到大家的响应:‘学而时习之,不亦苦乎?’”
  难道这话只是孔子在谈个人的生命体验吗?孔子和他所创立的儒家深谙人性,以宣扬道义、教化世人、改善社会为己任,作为儒家重要经典的《论语》,居然把一句不具有普遍意义的话,放在首篇首章中的首句,这样的编纂是否太过随意了?抑或,是后人的理解出了问题?
  通观儒家经典可知,问题显然出在后人的理解上。
  解读这句话,有三个关键点:“学”、“时”、“习”。“学”的含义争议不大,作名词用,意思是所学、学到的东西,比如做人做事的道理。“时”的含义却并非传统解读中所说的“时常、经常”,而是“时机、时宜”即适当的时候,包括适当的时间、环境、条件等等。“习”也不是“复习”,而是“实践、应用、践行、落实”。如此一来,孔子这话完整的意思便是:“学习之后能够在适当的时候得以践行,不也会让人感到快乐吗?”所学只有能够践行才能体现出价值,践行只有合乎时宜才能发挥好的效果。在适当时机践行所学的过程中,人作为实践的主体,自然可以体验到快乐。这种快乐是印证所学的道义之乐,是立身行道的道德之乐、是功成事遂的成就之乐。所以,孔子这话,强调的是学贵力行、知行合一,用今天的话说,是学以致用、理论联系实际,是注重实践。这是贯穿孔子全部思想的一个基本精神,是儒家思想的根本属性之一。
  在不吝笔墨反复论述践行之要的同时,《论语》还用心良苦地树立了一些榜样。比如颜回。颜回在孔门弟子中德行修养最高,被孔子认为是其中唯一好学者。《雍也第六》记载:“哀公问:‘弟子孰为好学?’孔子对曰:‘有颜回者好学,不迁怒,不贰过,不幸短命死矣。今也则亡,未闻好学者也。’”鲁哀公问孔子:“您的弟子之中谁最好学?”孔子的回答是颜回,而且说,颜回不幸英年早逝,现在没有好学的弟子了。我们不禁纳闷,孔门弟子三千,贤者七十二,更有“孔门十哲”,这些人多年追随孔子学习,即便在周游列国颠沛流离的十四年中,也孜孜以求而不放弃,除了颜回,居然找不出第二个好学之人?其中道理何在?原来,孔子所说的“好学”,并不是我们通常理解的爱好学习勤奋读书,而是“不迁怒,不贰过”,不把怒气转嫁到不相干的人身上(一说为:不任由怒气升级),同样的错误不犯两次。换言之,能够笃定践行所学的道理,有效改善自己的德行。另一个典型是大弟子子路。《公冶长第五》记载:“子路有闻,未之能行,唯恐有闻。”子路听到一个道理还没有做到的时候,就怕再听到新的道理。子路践行所学的意识之强可见一斑。这样的理念与自觉,显然来自孔子。
  儒家是主张每一个人从自身做起,通过修养道德,完善人格,推动社会改善的人文之学。践行所学,是其思想主张从理论到实践的关键一环。没有践行,儒家思想就会沦为空洞的说教,就会失去生命力。这是西汉以后不少儒者的致命伤。
  践行所学则要讲究时机、时宜,不能一意孤行、顽固不化。列宁说:“真理再向前迈进一步就会成为谬误”,强调的就是“时”的重要性,时间合适,环境适当,条件具备。
  对“时”的重视与拿捏,是孔子思想的一个重要特色。《论语·乡党第十》记载,孔子师徒出游时,曾在山梁上看到几只野鸡。野鸡看到人的脸色稍有变化就立刻飞走,看看没有危险便又落下来聚在一起。见此情形,孔子感慨地说:“山梁雌雉,时哉!时哉!”孔子连用两个“时哉”,夸这些野鸡懂得时宜,足见其对“时”的感悟之深。这个理念,被较为集中地体现在,据说是由孔子和他的弟子创作的《易传》中。《易传》是儒家经典《周易》的重要组成部分,其中很多地方谈到“时”的意义和作用。即便没有谈到的地方,也通篇贯穿着“时”的精神。让人印象深刻的,比如对既济卦九五爻爻辞的解释。该爻爻辞说:“东邻杀牛,不如西邻之禴(yuè)祭,实受其福。”禴祭是夏天的一种祭祀,此时五谷尚未成熟,祭品比较简单,所以禴祭代指的是祭品简单的祭祀。东邻杀牛隆重祭祀,却不如西邻简单祭祀得到的福报大。这是什么道理?《易传》解释说:“东邻杀牛,不如西邻之时也。”原来问题出在对“时”的把握上,东邻尽管祭品丰盛,却不如西邻祭祀的时机适当。把握时机需要用心,说明内心诚敬,心诚则灵,当然福报更大。


  《易传》拿祭祀作比,形象地告诫人们做事要讲究时宜。现实生活中,做任何事情都是如此,合乎时宜才会有好的效果。《论语·季氏第十六》记载,孔子说:“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,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,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。”还没到该说话的时候就说话叫做毛躁,到了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叫做隐瞒,不看脸色就说话叫做眼瞎。这是说话的时宜。《论语·泰伯第八》记载,孔子说:“天下有道则见,无道则隐。邦有道,贫且贱焉,耻也;邦无道,富且贵焉,耻也。”天下政治清明时就出来做事,政治昏乱时就退而修身。国家政治清明,自己贫穷卑微,是可耻的;国家政治昏乱,自己荣华富贵,也是可耻的。这是做事的时机。回顾孔子的一生,“时”的精神贯穿始终,他说每一句话,做每一件事,都能够准确把握时机,力求达到理想效果,避免产生负面作用。难怪孟子在《孟子·万章下》中说他是“圣之时者也”,即圣人当中最讲究时宜的。讲究时宜,就可以达到儒家推崇的做事的最高境界“中庸”,即无事无时不合理。《中庸》说:“君子之中庸也,君子而时中。”
  因为重践行,所以不会空谈;因为重时宜,所以不会愚鄙。儒家思想是既重道德教化,又重实践应用;既有坚定理想,又能通权达变,生动活泼而又积极务实的道德人文主义哲学。准确理解“学而时习之”的含义,是开启儒学大门的第一把钥匙,有助于我们准确把握孔子思想的核心精神,读懂儒家原典,汲取精神价值,以资今世之个体生命完善与社会和谐发展。(作者系中共济南市委党校副书记、副校长)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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